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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是李周氏六十岁的大寿。
在平均年龄四五十岁的古代,李周氏六十岁算是高寿,亦是喜宴。
李家自然是要大操大办,毕竟李周氏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算是人丁兴旺。
初二是涌泉镇的赶集日,大姑子李翠翠拎着两匹绸缎跨进院门,故意当着邻里高声说:“弟妹啊,娘六十大寿的绣品就交给你了。“
她抖开一幅三尺见方的白绢,上头用炭笔勾着百子千孙图,“要赶在寿宴前绣完,针脚可得密实些。“
牛素云望着那白绢,心中一阵苦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粗粝的手指,上面布满了针眼和茧子,都是这些年来为李家操劳留下的痕迹。
上次给李周氏绣的帐子,明明已经绣得极为用心,可李翠翠却鸡蛋里挑骨头,硬生生挑出三处跳线,罚她重做了整夜。
那夜她守着昏黄的油灯,一针一线地缝补,眼睛熬得通红,可李家却无一人关心。
怀里的小儿子李元宝正发着高热,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还不时发出微弱的呓语。
女儿招娣的鞋底也磨穿了洞,走路一瘸一拐的。
丈夫李大牛躺在床上呻吟,伤势还未痊愈,可李家却全然不顾他们这一家子的死活,还要大张旗鼓地给李周氏办寿宴。
“大姑子,元宝病着,招娣的鞋也没了,大牛又伤着,我实在……”牛素云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哀求。
“哟,你这是什么意思?娘的寿宴可是大事,你难道要推脱不成?”李翠翠立刻打断她的话,声音尖锐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不就是想偷懒嘛。我告诉你,这绣品你要是不绣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邻里们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牛素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我绣,我绣还不行吗……”牛素云无奈地接过白绢。
牛素云白天要照顾生病的儿子、吃不饱的女儿和受伤的丈夫,晚上还要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绣。
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手指也被针扎得鲜血淋漓,可她不敢停下。
她知道,一旦停下,等待她的将是李家更严厉的责骂和惩罚。
牛素云在最难熬的时候,独坐于昏暗的角落,往昔种种欺辱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每一幕都似利刃,狠狠刺痛着她的心。
就说饮食克扣,金桂香掌着厨房钥匙,就相当于握着能主宰牛素云温饱的权杖。
每次轮到给牛素云舀粥,她那手便似得了怪病,总要故意抖上三抖。
本是满满一勺的粥,随着金桂香肘子的抖动,米粒簌簌落回锅里,最后到牛素云碗里的,不过半碗稀汤寡水。
牛素云望着那少得可怜的粥,心中满是无奈与酸涩,却也只能默默咽下。
有次,她实在饿得慌,多夹了块咸菜,金桂香立刻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敲着碗沿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干活不见影,吃饭倒积极。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没见她多出份力,吃起东西来倒不含糊。”
寒冬腊月,北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李周氏却指定牛素云用那刺骨的冰水洗全家衣物,还把皂角锁得严严实实。
牛素云无奈,只能用草木灰洗衣。
待她好不容易洗完,李周氏却像嗅到臭味的苍蝇,立刻凑过来,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地骂道:“瞧瞧你洗的衣裳,一股灶膛味,脏死了!给我重洗三遍!”
牛素云的手早已冻得通红,像两根胡萝卜,可李周氏却视而不见,只顾着发泄她的不满。
最让牛素云心疼的,是孩子李元宝和李招娣。
金桂香和李翠翠故意在两个孩子面前吃桂花糕,糕点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勾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小手紧紧攥着牛素云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喊着:“娘,我要吃。”
牛素云心如刀绞,却拿不出一块糕点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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