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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第1页）

杜歆的姐姐有一头染浅色的中长发，妆容浓淡得宜，看起来是温和亲切的女士，站在高大的未婚夫身边显得小鸟依人，她叫杜寧，婚宴当天有同事临时出车祸请了假，杜歆不得已只好到现场帮忙佈置。新人拍照的背板、特殊效果的灯光和花艺小物等等，都由岳鸿勋主导，杜歆跟其他人依照指挥和设计师配合。

杜寧在新娘准备室里，杜歆忙完就躲回工作车里，ura安慰他说：「之前就匆匆一瞥，你姐姐应该是没注意到吧。」

杜歆扯了下嘴角回应她说：「没差，不要碰面是最好。对了，徐宝家人到医院了吗？」

ura点头：「徐宝自己拍了受伤的照片来报平安，没有骨折也不用开刀，但是嘴巴要缝几针。唉，真倒楣呢，乖乖的遵守交通规则却被违规的人撞，对方违规还载孩子呢，这种人的身教真是……」

「管不到那么多，徐宝平安就好了。晚点下了班再一起去探望吧。」

杜歆才说完就接到一通来电，他朝同事打过招呼就下车讲手机，打来的是杜寧。他开口喊：「姐？」

「你今天有来，都没什么想说的吗？」杜寧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恭喜你。」

「呵。」杜寧笑了声，姐弟俩沉默良久之后，她再次开口数落：「你真的、真的是很自私你知道吗？」

杜歆安静两秒回嘴：「我每个月都有寄钱给爸妈。」

「谁稀罕啊？谁知道你有没有寄啊！」

「我这边都有留纪录。」

杜寧被他激怒，气得一时无语，半晌她又说：「家里就你一个男的了，你怎么还能搞同性恋？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

「……」

「说话啊！」

「我没什么好讲的。同样的事，你再讲一百万遍也不会变，我就是这样了。」

「喂，杜歆，你该不会在外面乱搞吧？你老闆看起来也很像那个，你是不是──」

「对，我每天搞，每天都跟不同人睡，你高兴了吧？」

「变态！你、乾脆永远都不要回来。」

杜寧骂完就结束通话，杜歆站在车子旁盯着手机萤幕片刻，把亲姐姐的号码加黑名单。他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却还能转头对车里的同事浅笑装作没事，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自己开一辆车衝到最近的河里，干点傻事什么的。但仅止于想像，这也不是他头一次和家里人吵架了。

怎么吵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他放弃，让自己死心，不要奢求再回到那个家。「照自己原来的样子活着就是自私吗？」他笑了下，就当他是冷血吧，和家人撕破脸、断绝往来，心里没有什么捨不得的，仔细回想起来他曾经有过的快乐都有各种前提，因为他们以为他会和所谓的「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继承家业吧。

一旦发现他不符期待，他就不再是他们家的一分子了。像这样离开家族后能找到一份工作足以养活自己，还能有点钱存起来的，算是特别幸运的了。

「嘿。」ura按下车窗喊杜歆说：「怀老大说今天工作完到他那里吃火锅。」

杜歆比了ok的手势，微笑回应她，至于徐宝出车祸的事，岳鸿勋等这天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就带着大家去慰问。那时徐宝已经出院回家了，但整个头脸肿得像猪头一样，ura和其他心软的同事看了都不忍心哭出来，好在也有耍宝的同事把人逗笑，但徐宝伤成那样没办法笑开怀。探望完受伤的同事，岳鸿勋就让大家提早下班了，一伙人又约去民宿找怀皓哲吃火锅。

怀皓哲的厨艺是公认的好，杜歆听其他人夸他厨艺都在心里暗笑：「不只厨艺，手也很好看的。」

杜歆喜欢观察别人的手，岳鸿勋的手很宽大修长，怀皓哲的手也像那样，但是更秀气一点，浮筋不明显，那两人的手他都爱看，不管是拿笔、拿花束、花剪、拿铲子或刀子。他自己的手就丑了些，手背还有童年贪玩时受伤留下的淡疤，指甲又特别小，没什么可看的。

他坐在桌子一端看岳鸿勋、怀皓哲跟其他人谈笑风生，那两人是公认的一对，民宿跟花店的员工都晓得他们是一对的，他心里有点寂寞。不是特别想要公开这种三角关係，他明白一般人无法理解跟接受，但就是心里多少感到了寂寞，好像自己是多出来的……多馀、应被修剪掉的花苞。

ura端着水果气泡饮过来找杜歆攀谈，她是个健谈活泼的好女孩，混熟了以后还有点三八俏皮，杜歆一直很喜欢逗她，对她颇为照顾。两人聊着以前养过什么宠物，ura笑完压低声音问他：「听亓酒吧那边的人说你常去那边喝酒，那边是不是很多你们圈里的啊？」

「都有吧。你也是吗？」

ura歪头想，耸肩说：「我自己也不清楚。」

「开心就好了，也不是什么事搞清楚就会开心的。」

ura张大眼看他，他挑眉问：「我有讲错吗？」

「不是，还蛮、嗯，蛮有哲理的？」ura说完跟杜歆互看，两人笑起来。

另一头岳鸿勋跟怀皓哲都察觉到杜歆和别人有说有笑，两人有默契的互望一眼，露出有些复杂的笑容。怀皓哲凑到岳身旁低语：「你吃醋？」

「还好。」

怀皓哲笑得颇幸灾乐祸，他知道岳鸿勋肯定吃醋吃得凶了，嘴里说还好，其实根本在意得不得了。任谁都知道杜歆只是平常跟那位女同事处得不错，并没有什么曖昧，儘管这样岳鸿勋还是克制不了醋劲。其实怀皓哲也差不多，现实没必要公开三人的关係招来麻烦，却也因为这样而不能公然霸佔杜歆，看到杜歆对任何人都随和友善的样子，他也是会吃醋的。

岳鸿勋也好，杜歆也好，两个学长都想霸佔，怀皓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贪心有什么罪过。

岳鸿勋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传讯息给杜歆：「今天我听到你姐在新娘房里尖叫，很生气的样子。你没事吧？」

杜歆听见手机提示音看了眼萤幕，简短回讯：「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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