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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启奏（第1页）

宁安帝讲起当年申方沛旧案，列出申方沛为少府导官令之文字手书，与当年厌胜之术手书差异很大，实属无辜。

宁安帝沉痛说：“良臣乃国之基石，基石无端受损，联心哀恸不已。只要朕知其冤情，不论年代近或远，官位尊或悲，牵扯人数多或寡，涉事影响浅或深，朕都想还世间一个公道，还百官一个善恶，还苍生一个道理。”

百官山呼万岁，近侍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也许是刚刚受了宁安帝言语鼓舞，现任给事黄门散骑钱昌敏持箸出列：“臣有事禀报。”

“说。”宁安帝的眼中透着不耐烦。

“臣为洛都钱村鸣冤，状告当今国柱公贾实。”

顿时，刚刚还热闹无比的朝堂安静下来，百官屏息凝视，心想给事黄门散骑怕是疯了吧，凭他五品之官，竞状告一品国柱公贾实？

宁安帝与贾实的目光犹如两道利剑，齐刷刷朝钱昌敏射去。

钱昌敏察觉到众人目光，毫不畏惧，递上洛都钱村案相关材料。

近侍上前接过书卷，送呈宁安帝。

全殿只余宁安帝翻卷的沙沙声，百官大气都不敢出。洛都钱村案，傅廉曾藏起血书，护庇住钱村四五百口人性命。傅廉因故被宁安帝扣押后，尚疆知悉钱苍敏乃钱村里正之子，曾派欧善与其联络，应钱昌敏所求，已将证据都移交他处。而后又经过钱昌敏五年搜寻，贾实贪墨钱村村资土地，可谓铁证如山。可要压倒朝廷一品大员，只有贪墨罪证又有何用？不过罚钱了事。钱村冤死的那些人，又有谁记得他们的冤屈？又有谁偿还他们的累累血债？

尚疆与钱昌敏暗中说过此番道理，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等他通知后才能有所行动，可谁料他这么沉不住气！如今形势天下初定，国柱公贾实虽不主张应战，但在对竹之战中后勤工作十分积极，宁安帝极有可能封赏贾实。到时国柱公将功折罪而毫发无伤，钱昌敏又当如何？

尚疆昨日见宁安帝愿为申方沛翻案，而申方沛案国柱公实为始作俑者，他刻意以高伟光夫人李亭之言为引，提出去国柱公府搜证，宁安帝断然回绝。尚疆明白扳倒贾实时机未到，可谁曾想钱昌敏会在朝堂上直接指证贾实呢？尚疆微微皱眉，望向钱昌敏的眼光中有着缕缕担忧。

钱昌敏没有看他，钱昌敏压根不想把尚疆牵扯进来。尚疆说时机未到，可他等了整整五年，却眼见着贾实的势力越来越大，家财越聚越多，他束手无策。钱昌敏怕再这样拖下去，钱村之事将随着时间湮灭无痕。

如今起码贾实贪墨钱村村资之事，人证物证俱全。在钱村之事上，因村中两人不想无端被贾实占了土地寻他理论，却被贾实手下之人错手打死，此事已有十几人知悉。钱昌敏与钱村人私底下谈过，如果他将钱村之事告于御前，他们愿当堂作证。加上傅廉一直偷偷藏起的血书，哪怕不能将贾实扳倒，起码也能将钱村之事大白于天下，让国柱公之名蒙上污点。

“国柱公，钱昌敏状告你侵占洛都钱村土地，你有什么话说？”宁安帝合上书卷，淡淡开口。

国柱公出列：“洛都钱村部分土地臣确实用来造了别院，但都是钱村人自愿将土地卖给我的，买卖合同臣存放于府中。”国柱公说完，抬头望向宁安帝。

钱昌敏见贾实如此说，反驳道：“房契都是国柱公强逼着按的手印，还有两位钱村人被国柱公的人活活打死，还望宁安帝明鉴。”

“太保尚疆何在？”宁安帝问。

尚疆出列：“臣在。”

“洛都钱村之事，移交廷尉府处理。尚疆你务必秉公而断。钱昌敏暂押廷尉府，国柱公先回府中等消息。尚疆，查出谁有罪就逮谁，不可徇私枉法。三日后朝臣聚会，回报此事进程。”宁安帝不容辩驳。

尚疆心中暗想：“宁安帝这锅甩的真快，这么个烫手山芋，转眼就到了廷尉府。

宁安帝说完，望向国柱公贾实。贾实愣了一会儿，马屁道：“宁安帝英明。”

“宁安帝英明。”钱昌敏跟着说。

“尚疆，洛都钱村案之进展，你可随时入宫向朕禀报。”

“臣遵命。”尚疆回答。

贾实和钱昌敏齐刷刷看向尚疆，而尚疆谁也没看，但禁不住从肚子里升腾出一股怒气，冲上鼻端，化成了一声冷哼。

果不其然，朝会更散，宁安帝便将他召入宫中。尚疆赶到，宁安帝便开门见山：“洛都钱村之事，朕瞧着是贾实之过，让他将钱赔了也便罢了。你与他向来不和，你将此事办了，也算是给他一个情分。贾实是聪明人。若承你之情，日后定会回报。”

尚疆皱了皱眉：“两位钱村人被活活打死，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你这话说的不错。再说人不是国柱公打死的，你还能让国柱公抵命不成？如今天下卜定，便刻意疏远甚至诛杀对竹之战中有功之臣，岂不让质国臣子寒心？”

“还望宁安帝对钱昌敏网开一面，恕他不敬之罪。”尚疆直接为钱昌敏求情。

“朕记得你为人求过情，还为人讨过罚。朕问你，今日你可是真心为了钱昌敏求情？”

“真心。”

“今日朕就为你这一句真心，恕了他。”宁安帝说。

“宁安帝英明。”

回至廷尉府，已是晚饭时分。尚疆吃过饭，又将资料细细梳理一遍。廷尉正翟方连进来屋中：“大人，宁安帝将给事黄门散骑钱昌敏送来了，我已将其暂时安置西厢。”

尚疆将资料合拢，点头：“将他安置西厢，合适。”

翟方连给尚疆沏了杯茶，尚疆捧茶在手，问：“方连，你哥哥刚过世时，你可曾抱怨苍天不公，可曾怪过这世道坎坷？”

翟方连手一顿，抱怨这世道不公？他轻叹了口气：“当时，哥哥对我说大人是清官，是好官，让我好好跟着大人。我当时只顾着完成哥哥心愿，没有想这么多。如今高伟光已然伏诛，哥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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