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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封从王城回寄而来的信要比预想中快很多,按照闻潮生对于王城与那座天下人读书人都无比向往的书院的刻板印象,这封信从王城寄回来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该有一群与信一同而来的人。
但是没有。
这封信回来的时候,就只是一封信,好像书院对于三名教书先生死在了苦海县这件事情似乎全不在意,也有些不闻不问的味道。
闻潮生觉得,哪怕是那三位先生在阑干阁内的名声再不好,他们也是阑干阁的颜面,总不能书院真的会为了一条来路不明的狗而声张正义,况且就算阑干阁的人再公正严明,因为一条狗而怒杀三人这种事也很难讲得过去。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人命总不能比狗命贱。
因此这几日的冷静,让闻潮生对于程峰在事发之后要提出写信给阑干阁院长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在他看来,这么做的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种是,阑干阁的院长对程峰很好,非常好,好到甚至将程峰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这一场麻烦不是为他而挡,而是为了程峰;而另一种便是这里面有着更为深邃,更为复杂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被策划好的计划、或是阴谋。
倘若是后者,闻潮生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他一直觉得人间事皆瞬息万变,因此无人能够谋算一切,再精妙的布局,终会出现差错,而自己在苦海县与陆川对弈的那一局,正是平山王这场浩大谋局中的‘差错’,它会如同蝴蝶效应一般,始于一起微不可寻的轻轻振翅,最终演变成一场山呼海啸的狂风。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被策划好的,那他的脖子上仍旧拴着套环,他从未‘跳脱’,而是‘跳入’。
望着行色匆匆的程峰,闻潮生沉默片刻,拿起了桌上的那封信,缓缓摊开,信上仅有五个极为简单的字——
“带他来见我。”
因为程峰的笔法已入化境,再加上闻潮生并没有见过阑干阁的院长,没见过她写的字,所以闻潮生也无法分辨这字究竟真的是从王城而来,还是程峰自己伪造的,判断一个人说谎有很多种办法,而闻潮生选择使用最为直接,最为迅捷的那一种。
“程峰,这究竟是王城的信,还是你自己伪造出来的?”
面对闻潮生的这个问题,程峰先是一怔,随后道:
“我伪造信做什么?”
他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一点,对着闻潮生失笑道:
“潮生兄莫不是觉得,我想拿你作为邀功的筹码,去抵我从前犯下的罪过?”
闻潮生喝了一口酒,打量程峰的眸子缓缓垂下,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无法从字迹中辨别这是否是一场谎言,那便从写字的人身上寻找漏洞。
而程峰的眼神则告诉闻潮生,这封信并非谎言,它的确来自于齐国王城书院,看见信上那五个字,阿水没从中觉察出杀意,但她眉头皱着,总觉得不太对味,闻潮生若是去了王城书院,生与死就全凭对方的一句话,这难道不是羊入虎口?
似乎是从阿水微皱的眉宇间感受到了她的忧虑,闻潮生给她的碗里倒上酒,声音平静道:
“若这封信真是阑干阁的院长寄的,我反而没那么危险。”
阿水没喝酒,瞥了他一眼:
“就不怕她把你叫过去,然后一刀给你头砍了?”
闻潮生兀自端起了一碗酒饮下,道:
“你没有见到从阑干阁来的那三名考核者,我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这等傲慢与狂妄无知之人,倘若你见过他们的眼神,便能明白他们眼中的苦海县与县民甚至不如他们书院厕所与厕所里的蛆。”
闻潮生言罢,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峰:
“我这么讲是不是有些夸张?”
程峰沉默了会儿,略有些讪然地挠头道:
“书院的那些师兄弟与先生们常年沐浴于这等儒法浸淫的圣地中,难免会有些骄傲与怠慢,毕竟他们都曾是万中无一的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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