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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戈尔德不知何时又开始滔滔不绝,把从某本过时军事教材里背下来的溢美之词翻来覆去地念。直到长官不耐地抬手示意,他才像被按下开关的收音机,骤然噤声。
过了很久,久到连窗外光线都好像暗了一度,君舍忽然开口。“戈尔德。”
肥胖少校立刻上前一步。
“你说,英国佬会不会觉得,一个在前线喝咖啡的盖世太保,是来度假的?”
戈尔德的表情凝固在困惑与敬畏之间,张了张嘴,他永远搞不懂这位柏林同行的话里埋着多少层意思。
君舍没等他回答,悠悠然用咖啡勺敲了敲杯沿,发出叮一声响。
“他们肯定觉得我是疯子。”他对着虚空自语,“疯子好啊。疯子不按常理出牌,疯子让对手猜不透。”
男人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下那片断壁残垣。
人人都在看戏,却不知自己也在台上。谁是哈姆雷特,谁又是那个躲在幕布后偷偷窥视的廷臣?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这场戏,正变得越来越有意思。
思及此处,望远镜再次贴上了眉骨,那只尽职尽责的看门狗依然守着洞口。
小兔,再见了,你暂时是安全的。等狐狸捕获了猞猁,再来看看,你们的戏又演到了哪一幕。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峰微微一挑。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优雅的节奏,多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击那种巨响,更像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塌了。
是地雷?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震得磨房的墙皮碎屑簌簌往下掉。望远镜的视野里,东北方向腾起一小股烟尘,一群土黄色的小点像蚁群般在那周围移动。
多谢他们占据了这个制高点,多谢这只蔡司望远镜,多谢小兔,让他有理由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耗上了一整天。
来的不是散兵游勇,是英国佬的敢死队,他们这是回来清场了,撤退前照例要放的马后炮。
“通知所有人,准备撤。”
说话间,男人已开始收拾东西,折迭椅咔哒一声收拢,《杜伊诺哀歌》随手扔进行李箱里,与一卷换洗的衬衫、半瓶没喝完的干邑白兰地为邻。
人生,总是充斥着这类无伤大雅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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