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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为她引路的宫婢也向她道贺,喜笑颜开道:“我就说娘子医术高超,定有出人头地的一日。”
这算是出人头地了吗,南弦也说不上来,只觉肩上担子莫名重了许多。不过明面上确实算好事,便摸了块碎银塞进宫婢手里,笑着说:“也请内人沾沾喜气。”
返回青琐门上,青琐郎正与守门的禁卫说笑,见她走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南弦别过他,一直往端门上去,走到半道上,听见身后有人唤向娘子,回头一看是谒者丞,领着两个承托着锦缎银匣的内侍赶上来。
谒者丞笑得温和,“领命给向娘子发放赏赐,物品沉重,替娘子送上车吧。”
南弦道了谢,偏身让那两个内侍先走,谒者丞与她并肩而行,寒暄几句后,谒者丞道:“娘子是小冯翊王推举进宫的,小人与小冯翊王也很相熟。”
南弦暗暗惊讶,不知圣上身边的内臣,怎么又和神域有交情。
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谒者丞隐晦地笑了笑,“小人曾在别业侍奉过先吴王。”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属实让南弦没有想到,她一直以为神域是一人独战,没想到于暗处也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但谒者丞告诉她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想来因为自己是神域引进宫的,自然而然便被视为自己人了吧。
“三个月了,娘子一步步到了御前,很是不易啊。日后若有什么差遣,娘子只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所以料得不错,人家就是那个意思。
南弦只好颔首应承,这时出了端门,那两个内侍将赏赐装上了马车,退到一边待命。南弦又谢过谒者丞,方登上马车,返回查下巷。
车上的橘井像穷人进了国库,对着满车的赏赐喜出望外,“这么多,全是陛下赏的……娘子光宗耀祖了!”
好看的缎子,丰厚的金银,不过是开个方子,扎了几针得来的,难怪说富贵险中求呢。
南弦背靠着车围子,偏头抚了抚缠枝菱花纹的缎子,“这个颜色鲜亮,正好给允慈做身衣裙。”
鹅儿赶着车,慢悠悠进了巷子,拐过一个弯,远远见一辆精美的马车停在门前,车上弯腰下来个锦衣轻裘的人,鹅儿“咦”了声,“小冯翊王来了。”
南弦听了推门看,想起识谙的话,让鹅儿等一等。今日识谙在家,等他出来接应了,自己再回家。
北风吹过街道,枯败的枝头发出呜呜一阵哨鸣。鹅儿缩了缩脖子,定着两眼细看,看神域被识谙请进了门,才驱动马车停到门前。
南弦下车让人运东西,本以为识谙已经把人接到前厅了,谁知进门便发现他们还在廊上站着。
神域眼波微转,脸上浮起融融笑意,“我来复诊,阿兄刚说你不在家,不曾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识谙不动声色隔开了他们,含笑道:“我替大王诊脉也是一样,她忙了半日,让她进去歇着吧。”
南弦说是,“就让阿兄替你诊治吧。”说着颔首退了两步,转身往后院去了。
她的忽然转变,让神域有些不悦,笑容逐渐凝结在唇角,转头问识谙:“怎么?往后阿姐不与男子诊脉了吗?”
识谙应得淡然,“她毕竟是女郎,以前为城中女眷们看诊也就罢了,若是男女不忌,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大王与她相识日久,一定能体谅她的难处。”
神域暗暗咬牙,脸上仍是一团和气,笑道:“话虽这样说,但她在宫中行走,万一陛下信得过她的医术,她也不为陛下看诊吗?”
识谙道:“陛下不同,毕竟是天下主宰,谁也不敢置喙。况且这段时间她只为后妃请脉,陛下那里,自有黄院使承办。”边说边向内比手,“大王请吧。”
神域看出来了,想必一切都是向识谙的主意,是他不赞同南弦与他过于亲近。但所有的不满,被很好地隐藏在了良好的教养下,他神色如常进了诊室,诊脉、叙述症状,头头是道纹丝不乱,连对他心存怀疑的识谙都相信,他是当真身上有病症,需要找大夫调理。
“像这样天气,寒气要入心一样。”他压着胸口道,“依阿兄看,日后有没有大碍?我还想去军中历练一番呢,不知这身体能否经受得住。”
识谙本着医者之心劝诫他,“善加调理,不会落下病根的。但去军中一事,还请大王延后些,至少等过完今冬,胸口阵痛的症状消退了,再考虑离京吧。”
神域眼里浮起了笑意,“离京……我一直想去外埠呢,可惜身子不中用,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识谙不曾听出他话里的隐喻,如常给他开了方子,嘱咐他好生保重自己。他谢过了,从前院退出来,站在廊上往月洞门上望了眼,园子里静悄悄地,偶尔听见两声鹅叫,还有画楼檐角串着的铁马,发出叮叮当当的清响。
收回视线,他快步走出了向宅,登上马车后嘱咐伧业:“替我在永丰楼定间酒阁子,下拜帖,宴请太医局黄院使。”
伧业很是不解,扶车边走边问:“黄院使与咱们没什么交情,郎主宴请他,可是有什么缘故啊?”
车内的人脸色阴沉,调转视线望向远处,喃喃道:“向识谙在南地教局生,做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如今升了直院,年轻有为,对黄冕未必不是威胁。若这个时候让黄冕将他调出建康,派往外埠,我料黄冕应当会欣然答应。”
伧业一时哑口无言,其实心里有好大的疑问,明明向家兄妹给他很多助益,为什么他忽然想将人送到外埠去呢。
但现在的郎主,自打老家主走后,性情变得有些古怪,即便是自己这样经常伴在左右的人,也不敢随意揣测他的心思。
那就照着他的吩咐,给黄冕下了请帖,有小冯翊王的身份在,黄冕自是欣然赴约。
一场宴饮下来,颇见成效,第二日便有人禀报,说川蜀军中起了莫名的时疫。黄冕顺势上奏,向识谙有南地治疫的经验,若要派人出去平息疫病,他是不二的人选。
区区太医局事务,朝堂上三言两语就定夺了。识谙回来时,神情有些沮丧,和两个阿妹说起朝廷的安排,允慈顿时一蹦三尺高,“阿兄回建康才半年不到,又要往蜀中去吗?这么冷的天,路远迢迢,真是欺负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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