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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那个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面对那份满不在乎,深夜时分,他倚靠在沙发旁,躺在沙发上的人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的脖颈时,他的心底忽然滋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
——为什么只有他还记得?
——对那个人来说,那已经是一段不值一提的记忆里吗?
——难道在那个眼中,他也只是一个曾在路上遇到的不值一提的行人而已吗?
诸伏景光再次在心中默念: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也记得。
他的手臂愈发收紧,指尖揉皱了怀中那人背后的布料,留下大片的皱痕。
这一刻,也只有这一刻,他恍然生出了一种只要收紧手臂就能把怀中的那个人留下来的错觉。
——但诸伏景光知道那只是错觉而已。
他有他的职责和信念,他永远都做不到不顾一切地去抓住雨宫清砚的手,而雨宫清砚的自我也注定了他不会留下来。
即使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即使雨宫清砚真的愿意为他而留下,他也并不希望看到一个自由的人为了他选择止步不前。
三年前,他觉得他和雨宫清砚之间没有最优解,三年后依然如此。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已经越界,这个拥抱本不该出现,但是他还是迟迟无法松开手,他低声道:
“清砚,我们都有各自无法割舍的东西,或许这一次就已经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回来,但是这一次,我想和你好好道个别……”
与他相拥的那个人忽然与他拉开了几分距离,意味不明道:“如果我说,我要带你走呢?”
诸伏景光微愣,转而认真道:“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那个人对他的回答并不在意,诸伏景光甚至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把他的回答听进耳朵里,淡淡道:“令你无法割舍的东西有多无法割舍?”
“远胜于生命。”诸伏景光说。
那个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轻笑道:“从天台下来以后,你的命不就已经属于我了吗?”
诸伏景光瞬间哑然,他试图组织语言去说些什么,但是面对那句反问,明知道那是一个悖论,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眸子时,他却还是开始哑口无言。
他知道在那个晚上,雨宫清砚所付出的一定不仅仅是他能所看到的那样见到——那个人能看到他无法看到的风景,在那个天台上也付出了他无法理解的代价。
比起其他,现在更令诸伏景光头疼的是,以雨宫清砚的个性,一旦真的做了什么决定,那么他就会不计代价地完成。
在这一刻,诸伏景光想起了最初面对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麦芽威士忌时的感受,他试图让雨宫清砚理解自己不能随他一同离开的理由,但仅仅是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打断。
“清砚,你听我说,你不能替我做选择,我有我的——”
“结果远远比过程更重要,你知道的,我不擅长照顾别人的感受。”那个人理所当然道:“如果我决定要带你走,那就只有我会带你走这一个结果,仅此而已。”
头顶那盏路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抬起头,那盏灯以仅剩的微弱光芒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
“景光,你还是不够懂我……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大概是晚间的温度正逐渐降低,诸伏景光的脊背有些发凉,他看不清那双眸子,只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那个人贴近他的耳畔,轻笑道:
“来日方长。”
诸伏景光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他猛的后退了半步,与身前那人拉开距离。
“雨宫清砚!”他久违地将那个人的全名说出口,黑暗中,却迟迟没能说出更多。
雨宫清砚会离开,他不会挽留,更不会跟着雨宫清砚离开,如果双方中没有人妥协,那么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所谓的来日方长?
“清砚。”诸伏景光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了,他将语气放缓了几分,但仍旧难掩其中的严肃,认真道:“我们不能替对方做出选择。”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浓重的夜色下,诸伏景光模糊地看到,那个人似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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