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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二哥,我原当?你该比谁都明白——”谢昭宁一语洞穿连璋心中所想?,见?他恼羞成?怒抬眸,愈加压低了嗓音,尾音轻颤道,“——若是坦荡活着,便能性?命无?虞,谁又愿披着一张虚假面皮,这般乱七八糟得活着呢?这宫里的?人,还有谁是真正的?真?你是么?”
他话音即落,连璋倏得一滞,两颊肌肉些微隆起,似被他血淋淋扒开了心底的?伤,勾出哀戚旧事来。
连璋愈加愤恨地瞪着他,却又遮掩不?住眼?底浮起的?明显痛楚,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后,方才哑声冷笑道:“你胆子倒大了许多?,竟敢为她来教训我?”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这些年里头,”谢昭宁闻言似也着恼了,两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与他忍不?住呛声道,“你也从未觉得我有哪里好,现下再加一条罪名,也没甚么所谓了。”
他话音未落,转身便走,徒留连璋一人在身后,眼?角恍然有泪光轻轻一闪。
玉佩
霍长歌在殿内等过一刻,谢昭宁这才更衣出来,神色如常,只略有倦容,长发?重以锈金发带束了斜斜搭在左肩前,堪堪掩住颧骨上的那颗痣,露出冷艳眉眼,月白长衫外罩薄蓝大氅,银丝杂了彩线缀在左襟细绣了赤顶墨尾的云鹤,又是那日花灯会时少年华美又淡远清峭的模样。
“走吧。”谢昭宁将禁军木符递与霍长歌,温声叮嘱她,“收好了。”
院里连璋脸上盖了书本似是仍在睡,霍长歌也不理他,别过南烟,与谢昭宁出门?,仰头一笑:“嗯。”
*****
出得宫门?,苏梅守在马车前已是候着了,见他二人?来,福了一福。
霍长歌些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想来让她去请人?这招,也是皇帝的试探,他晓得以连璋那性子霍长歌该是请不动的,但谢昭宁这性子却是一定请得动的。
若是如他所料,只霍长歌与谢昭宁二人?孤男寡女马车里共处一室,名声便要败坏,苏梅又懂些武艺,便由她随扈左右跟着了。
可若是霍长歌能将连璋也请了来,那连璋恐怕在晋帝眼中,便已是有私心的了。
帝心果然多疑,霍长歌暗自嘲讽嗤笑,抬眸却弯着眉眼与谢昭宁甜甜道:“三哥哥,我这位姐姐你可还?记得?她名唤苏梅,是我家里的家将,随我自小一同长大的。”
苏梅应声又一行礼,柳腰花态颇显妩媚动人?,姿态不卑不亢中又夹裹三分英气?,是霍长歌口中北疆女子的模样:“三殿下。”
谢昭宁温润一笑,朝苏梅点头还?礼,一派君子谦和的好风度,却是与霍长歌坦然回了句:“我记得,宫里多甚么人?、少甚么人?,我头个?便得晓得的,你们入宫那日,我便已见过苏梅姑娘的画像,还?晓得姑娘恐怕亦使得一手的好刀,右手虎口略有薄茧。”
苏梅讶然掩唇,又笑着福一福回他:“殿下谬赞了。”
谢昭宁便也不再多话,微微一笑,挑了帘子率先上了车。
待霍长歌也上去,苏梅跟着进?来,放下厚重的帘布远远贴了门?正襟危坐,姿态似个?行伍间的军人?般,偶尔好奇觑一眼谢昭宁,却是与霍长歌也不多言,有眼力见儿又守礼,比霍长歌要让人?省心许多。
车身一晃,往前走?了,谢昭宁才微一抿唇,认真瞧着霍长歌,与她低声道:“往后无事,莫要招惹二哥,他那人?喜静,最烦哭闹。”
“哪里是我要哭闹?他话都?不让我说完,左一句‘出去’、右一句‘滚’!”霍长歌闻言佛然不悦,不满他言辞偏袒连璋,下意识便直直朝他告状,却又隐去了连璋那些难听话,不愿让他知道了,只垂眸难堪道,“好歹我也是个?姑娘家,哪里受得这羞辱。这原是皇子该有的气?度嘛?”
“二哥性子是冷淡孤僻些,人?也寡言,本资源由蔻蔻群幺五二二七五二八一整理可心地?却是极好的,你往后自会明白,说不准还?会与他颇投缘。”谢昭宁闻言叹一声,自是晓得以连璋那爱憎分明、冷硬刚烈的性子的确做得出这种事,想劝她能忍即忍,又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亦非时常能忍得住不呛上连璋两句,何况霍长歌。
况且以她这机灵劲儿,恐怕何时该忍、何时不该忍,自个?儿也是心知肚明的,原也不用他多说。
“我晓得他,也晓得你,不过是各个?避我如蛇蝎!”霍长歌本就憋闷,见谢昭宁不帮自己说话,反而越发?维护起连璋,愈加委屈得一掀眼皮,瞪他一眼,撇嘴揉了揉衣摆,跟鱼吐泡泡似的,嘴巴一开?一合不住道,“可谁又想上赶着嫁似的?我不过做做样子,你们还?当真不成?你那二哥原也是傻的吗?他爹能让我嫁谁?自作多情甚么呀!”
谢昭宁:“……”
她言辞锋利,毫不留情面,一个?“你”又连着一个?“你们”,炮口便又将谢昭宁也对准了。
谢昭宁不由尴尬起来,眼神游移,羞赧得连头都?要低下去,一对耳尖“咻”得红得似能滴下血,就快维持不住那一身的清峭。
“……好了,不说了,是我说错话。”谢昭宁见她着实着恼得很了,略一思忖便知连璋怕还?说了她不少难听的话,难听到依着她那小肚鸡肠的性子,连告状竟都?羞于开?口告全了,东拉西扯也只能迁怒他,他顶着鼻梁上坠的汗,笨口拙舌哄她道,“即是出宫来了,便散散心,不想那些事情了。”
“为甚么不说?我还?气?着呢!”霍长歌两手往身前一环抱,见谢昭宁低了姿态又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又心疼又更恼,胸口憋的气?更没处撒,只想掉头回去将连凤举与连璋这俩罪魁祸首全砍了,她抿了抿唇,自个?儿缓了缓情绪,抬眸觑着谢昭宁一副手足无措模样,只愤愤不平又低声阴阳怪气?骂一句,“大家本就同是棋盘上的棋子,谁也没比谁高贵!一颗棋子还?嫌弃起来另一颗,也是贻笑大方得很,心里没点儿数。”
谢昭宁:“……”
这话虽不好听,但也没说错,仔细一品还?有点儿想与连璋平起平坐的意思,光明正大得逾矩,胆儿挺肥。
谢昭宁一瞬啼笑皆非,想提点她莫要太过傲气?,寄人?篱下总归还?是要守规矩的,话到嘴边又觉四下无人?,便让她寻衅撒了这口气?也好,总比一直憋闷着强,便只无奈瞥她一眼,也不再说话。
苏梅偷偷睨着他俩,嘴角笑意堪堪让她压下去——霍长歌骄矜惯了,脾气?又大,话说得不留情面,谢昭宁却愿意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有意思。
更别提他俩这一来一往间,话里机锋毫不遮掩,似是短暂光景的相处,已有了些许过命的交情似的,互相信任着彼此。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只闻窗外车轮“咯吱咯吱”轧过石板路。
“三哥哥,”霍长歌火气?来得疾也去得快,发?完了怒心头顺畅了,便又觉车内静得太过无趣,好不容易有个?与谢昭宁独处的时机,便想多与他说说话,她手撑下颌,身子随马车轻轻摇晃,状似天真得好奇试探轻道,“那你可曾想过,原想娶甚么样的女子呢?今日陛下与娘娘都?说女子就要有女子的样子,可这话我听不懂,也不赞同,你心里的女子又是甚么模样的?”
“还?、还?未曾想过……”谢昭宁眼神微微一晃,温柔清澈中又裹着些赧然,越发?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道,“我原也不大会应付姑娘家,再说姻缘一事,本就上天注定,哪里会想那许多,兴许哪天遇到,就晓得了。”
这话答得倒跟前世一个?字都?不带差的,却不料前世他倒霉催得遇到了她……
霍长歌心里替他喊过一声冤,她前世便晓得先皇后曾为他求过了恩典,遂他到了二十二岁仍未曾娶妻,皇帝也不能明着逼迫,倒是让她逮住机会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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