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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宁闻言些微错愕抬眸,手心里握着那沁凉的玉,似是有甚么东西就要顶破胸口钻出来,他下意识轻轻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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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歌端着个?木盘跑出门?,一路到了街面上,让鼎沸人?声一冲,人?才似清醒了些许,也不晓得自个?儿见着谢昭宁特地?给连珍挑礼物,怎就能生出这般大的火气?来,心头又酸又苦的——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逢年过年该有的礼数罢了。
更何况,除却连珍落花有意、谢昭宁流水无情外,人?家俩人?毕竟也是十几年的兄妹呢……
她虽这般想着,低头瞧着那些玉,却仍觉碍眼得厉害,双眸狠狠一闭,一股脑将那木盘连玉坠转身全塞了给苏梅:“去去去,爱送谁送谁,莫再让我见着这些东西,堵心得慌。”
好不容易出个?宫,还?自讨没趣。
苏梅猛然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愈显活色生香,整个?人?险些站都?站不住,来来往往不住有男人?偷瞧她。
“你笑甚么?”霍长歌气?性还?没过,虽不至于迁怒,嘴一撇,却仍是着恼道,“我可说错了?他嘴上说着要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可结果呢?我排哪儿去了?”
“我只能说,”苏梅将那些玉坠子往怀里囫囵一塞,把盘子随手往树坑旁扔了,意有所指得揶揄笑着对她道,“小姐当真开?始长大了呢。”
霍长歌不解抬眸:“甚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苏梅“噗嗤”又一笑,眉目间妩媚动人?,“往后啊,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霍长歌越发?狐疑。
苏梅话音未落,谢昭宁已转过街角追过来,将那钱袋先还?了与她,才对霍长歌小心翼翼得低声试探:“还?气?呢?”
“你在前面走?你的,”霍长歌见他竟是两手空空得过来,火气?蹭一下又上来,莫名恼得越发?上了头,杏眸一横,“懒得理你!”
谢昭宁:“……”
“成,那你只管跟在我身后。”他好脾气?地?说,“我带你找连珩吃饭去。”
霍长歌便当真只黑着脸跟着他穿街走?巷,一言不发?,谢昭宁时不时一回头,她也不搭理,两手拢在大氅中,仰面朝天冷冷淡淡哼一声,似一朵傲然凌霜的红梅,模样还?有些好看。
苏梅瞧着好笑,见谢昭宁也着实不知如何哄人?开?心,只三步两步一回头,脸长得虽说俊,人?却木木呆呆的,便与集市上好心买了个?糖人?递与谢昭宁,给他使了眼色让他去哄人?。
谢昭宁眼神一亮,些微有些醒悟,拿了那糖人?一转身,却见霍长歌也去了那画糖人?的摊子上,嘱咐人?画了只长嘴长颈细腿的云鹤,手还?撑在人?家摊位上,斜眸一睨他,张口就面无表情咬掉了云鹤的头,“咯嘣”一声脆响。
谢昭宁:“……”
“噗。”苏梅抬袖挡着小半张脸,站在街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三、三公子——”
她边笑边与谢昭宁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家小姐哈哈哈哈,打小爱记仇,您莫哈哈哈哈莫与她多计较。”
可霍长歌这气?却也生得真实,这番行径直截了当又孩子气?,比在宫里时那故作出的姿态要可爱上许多,谢昭宁轻轻一摇头,眼神越发?纵容地?昵着霍长歌,眉目间气?度温润柔和,应声回苏梅:“无妨,任她闹吧,总归不是在宫中。”
他说完又低头瞧着自己手上那糖人?,拇指与食指捻住撑着糖人?那小木棍儿一搓,搓得那糖人?在他指尖打了几个?转,也似个?调皮的少年模样来,他又轻笑一声,盯着那糖人?不由也试探咬了一块儿下来,似乎,味道还?挺好,甜而不腻,带着些许麦芽的清香,一路莫名甜到心里去。
刺绣
城外,皇家道观——上清宫,浩大宏丽,内有殿堂约二十?余座,供奉神像百余尊,千年间曾先后毁于战火四次。
新朝初建之时,由晋帝连凤举一力主张重建,如今宫外红墙黄瓦,耸立于群山环抱之间,依山傍水,宫内雕梁画栋,翠竹环拥,林木葱郁,只单单这么瞧着,便自有一派仙气。
谢昭宁与霍长歌抵达道观时,正遇上祈福布粥结束,太子与太子妃恰好上得车驾,由禁军护送回?转东宫。
太子那车驾以檀香熏染,四周又用纱帐照顶,其尊容半隐半现间,愈显宝相?庄严。
禁军人墙外围着不少百姓,追车交口称赞太子慈悲仁善,当活佛转世,有此储君乃是南晋大幸。
霍长歌身?量不足,人群中视线受阻,下意识垫脚便想自人缝间窥得太子一二,她前世与太子并?无深交,只有寥寥数面之缘,未来?得及摸清他的底细,便已将连凤举一剑送去见霍玄了。
这位太子说来?也是传奇,原是连凤举的第一个孩子。
民间有言:偏大的爱小的,这第一个孩子素来?是长在父母心尖儿上的宝,连凤举亦不能?免俗,初为人父,自然是疼爱那孩子的紧。
只那时连凤举正欲起事,生怕将他照顾不周,为人掐着软肋胁迫,便将那孩子抹去了身?份偷偷藏于深山一处与世隔绝的佛寺中,着心腹照料着长大,待连凤举形势稳定?时,方才将他着人又接回?。
只不过,这位太子前世坊间名声虽好,朝中却不过尔尔,暗地里只得一个“有德无才”的名头,于政事一途似乎总是不够果决通透,但连凤举偏宠于他,朝中不乏有异议者多被按了莫须有的由头贬官降职,他太子之位便因如此坐得稳如泰山,直至连凤举临终,最后一眼瞧得亦是这个与其自小便分?离十?余载的大儿子。
太子车驾很快过去,霍长歌被围困嘈杂人流之中,甚么也未瞧清楚,颇为遗憾喟叹一声,转头便见谢昭宁背身?隐在人群里,抬着一双清冽凤眸远远眺着与太子车驾相?反方向的峻岭崇山,神情罕见得冷漠。
他这是——
霍长歌一瞬诧异,不愿被太子瞧见,还是不愿瞧见太子?
她侧眸与苏梅使了个眼色,苏梅也正纳罕,却与她悄悄指了指她脚下,霍长歌垂眸,便见苏梅适才递与谢昭宁的那糖人,半个身?子沾了土四分?五裂得躺在她鞋旁,串糖人的木棍似被人以指力断成了两截,折得一副凄惨模样?。
“太子车驾来?时,殿下便沉了脸,闻人称赞太子慈悲,两指下意识掰折了木枝也不知,只背身?便躲了起来?。”苏梅低头贴她耳畔便悄声与她耳语道,“怕不是有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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